正常人到精神病院会被诊断为有病么?答案在这篇Science论文

每当有人问我,你的专业是什么,我得如实回答,我是学心理学的医生。此时,他便会大吃一惊,说:“那我得离你远一点,免得你看出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此时,我的内心独白就是:心理学哪里有那么厉害?但我最终来决定,是时候对大众解释一下心理医学了,不然周围的人会认为我们是FBI一级的大人物。

首先,先引用权威杂志《Science》上的一篇文章来举个栗子,由已故的老先生David Rosenhan于1973年(或许你觉得文章不够新,其实不然)发表一篇震惊学界的文章,名为“On being sane in insaneplaces”,我翻译为 “清醒的人才疯狂”,中文名叫 “罗森汉实验”。

图为Rosenhan老先生

某日,Rosenhan老师突发奇想,或许也是想恶搞一下同行,做了一个实验,他找来了7个完全正常的的人——其实是他的“脑残粉”(高学历的那种,如积极心理学的倡导者马丁·塞利格曼,他在当时是个小鲜肉,扮精神病没经验,还紧张,所以有时不小心就把药吃了,好在副作用不大,否则一个心理学家没了),加上他自己,先进行了5 天简单的培训,这 5 天里,他和他的伙伴都不洗澡、不刷牙、不刮胡子,让自己显得很邋遢,除此以外,他们还练习如何将精神病院强制病人服用的药物藏于舌头下然后再偷偷地吐到马桶中冲掉。

这就是马丁·塞利格曼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们在去医院就诊时伪造了假名和职业, (注:这8个人分别是1名二十来岁的心理学研究生,1个儿科医生,1个画家, 1个心理医生,1个家庭主妇——此人是Rosenhan先生的老伴——和3个心理学家,与心理学有关的几位都谎报了自己的职业。)并向精神病医生报告自己总是听到 “砰、 砰、砰 ”(原文为empty、hollow、thud,请原谅我拙劣的翻译,这是三个完全没有被证实与神经病有关联的词汇)的声音, 除此以外,医生问他们的其他情况都如实报告,而且他们还约定,一旦医生要他们住院,他们就马上表示幻听的症状消失了,并表现出正常的言行。

然后这个“恶搞”天团,浩浩荡荡地到美国5个州的12家医院,各自报说自己有轻微的幻听,然后没有别的症状。结果呢?当然不出老先生所料,8个人做了12次试验,全都被医院确诊接受,大多数人还被贴上了“精神分裂症”的标签。

OK,我来解释一下,幻听意味着什么,按照现行的精神病诊断手册,“幻听”是部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的组成元素之一,但仅有幻听无法确诊任何疾病,通常还需要3-4个其他元素,如幻视、情绪异常、无法进行有意义的沟通等。那么精神分裂症意味着什么,我都不用做过多解释了吧?因为这种病基本等于“这个人已经部分或基本丧失了正常人的心智功能”。

他们分别被关押了9-52天,平均19天,而且在出院时,除一人外,都被贴上了“精神病有所好转我们只是暂时把你放出来”的标签。这只是实验的第一阶段。Rosenhan老先生把第一阶段的结果公布后开始“嘲讽”,大意如下:你们看看,咱们诊断精神病的方法完全是在搞笑嘛,居然把8个正常人关了十几天,还被贴个“精神病有所好转”的标签才放出来,你们才是有病的人!

有个一家研究机构的附属精神病院得知Rosenhan的第一个实验之后,觉得被打脸很不爽,向Rosenhan展开了论战,跳出来说,Rosenhan老匹夫,我给你 3 个月时间,有种你再送点假病人给我,老子全都给你揪出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心理医生。Rosenhan说,好好好,我会的。结果三个月期限过去了,这个医院发出报告:近三个月在精神科就诊的193个人中,我们认为有41个假病人,其中有19个人被严重怀疑,另外还有 42位病人也怀疑是Rosenhan派来的。

Rosenhan仰天大笑:“爷根本没派任何人过去。”

实验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后续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两年后出了部类似的电影《飞跃疯人院》)。

回过头来想一想,你是正常人还是“神经病人”?那又是凭什么标准在界定呢?就让我们联系实际,一起来讨论一下。

一、标签效应

为什么正常人被诊断为精神病,我们可以这样解释:医务人员有种思维定式,你来精神病院的,就应该是精神病人;就容易诊断为精神病,一诊断为精神病,那就怎么看你都是精神病——这就是史上著名的“标签效应”,先入为主会影响你对某个人或者事物的判断。那么想想自己,平时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第一印象”?对某个人,第一眼看到就会有一个初步印象,直接影响到你后期对他的感觉呢?或者你是老师、年轻家长,你有没有为你的孩子贴过标签呢?亦或是身为员工,在上司眼里,你的标签是什么?

二、巴纳姆效应

你有没有在平时做过心理测试,或者相信星座学?总感觉结果描述的和自己好像?这就是巴纳姆效应,指的就是人们常常认为一种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十分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当人们用一些普通、含糊不清、广泛的形容词来描述一个人的时候,人们往往很容易就接受这些描述,却认为描述中所说的就是自己。总结的话四个字——主观验证。正因如此,每个人在认识自我时很容易受外界信息的暗示,迷失在环境当中,受到周围信息的暗示,并把他人的言行作为自己行动的参照。当你看到某些对精神类疾病的描述后,是不是突然感觉自己和描述的有点类似?从而陷入了恐惧与忧虑,觉得自己有病。遇到这种情况,你大可不必担心,这是正常人都有的,不然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类了!

三、投射效应

 “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以物观物,则不知何者为物,何者为我”,这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的一句名言。我们总是倾向于用自己的喜好、心情、人品去揣测别人,认为对方跟我们一样。这种“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现象,就是“投射效应”。它最明显的表现有两点,一是情感投射;二是认知缺乏客观性。我们以自己的评判标准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正常,那么,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结果。面对我们觉得可能是不可思议或者行为异常的人,我们所做的,应该是承认和尊重差异,多角度、全方位地认识他人,而不是盲目地去下结论,说这个人是个奇葩。

这就是心理学吧,它像是哲学,又像是医学,因为,有时候,治得了肉体却医不好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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